知识产权侵权诉讼管辖权的举证期限

2018-10-03 01:14

  举证期限,也称举证时限、举证时效,是指负有举证责任的民事诉讼当事人应当在法律或法院指定的期限内向法院提交证明其主张的有关材料,否则将承担向法院提交材料的机会的法律后果的制度。[1]可见,举证期限是当事人向提交材料的期限,其法律效力在于当事人在举证期限内提交材料,应予接收并组织当事人质证;如果当事人在举证期限届满后提交材料的,除非对方当事人同意,否则可不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举证人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根据《最高关于民事诉讼的若干》的有关,举证期限可以由当事人协商或者指定,当事人协商一致确定的举证期限需经认可,当事人不能协商一致的,由指定举证期限。指定的举证期限不得少于三十日,自当事人收到案件受理通知书和应诉通知书的次日起计算。举证期限一旦确定,当事人应当在举证期限内向提交材料,当事人不在举证期限内提交材料的,视为放弃举证。

  在知识产权侵权诉讼中,被告提出管辖权后,该管辖权是否会影响到侵权诉讼确定的举证期限,以及管辖权本身是否应当指定举证期限,都是值得研究的问题。

  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管辖权期间基本上等同于被告的答辩期间。我国民事诉讼法第38条:“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第113条:“应当在立案之日起五日内将起诉状副本发送被告,被告在收到之日起十五日内提出答辩状。”可见,管辖权期间应为被告收到起诉状副本之日起15日(涉外案件的涉外被告为30日)。从司法实践情况看,向被告送达应诉通知书的同时就会送达起诉状副本,举证期限的起算日同答辩期间的起算日往往是相同的,但两者的终止日却不同,通常是答辩期间先终止,举证期限后结束。如果被告在答辩期间提出管辖权,那么侵权诉讼已经确定的举证期限应如何计算?

  从知识产权诉讼实践来看,司法实务中对这一问题有不同的做法。第一种做法是,被告提出管辖权后,受诉法院原来确定的举证期限自动终止,在确定了管辖权后,有管辖权的法院再重新确定举证期限。其理由是,管辖权是案件实体审理的先决条件,在受诉法院对案件是否具有管辖权尚未最终确定之前,其确定举证期限,已经确定的举证期限自然应失效。第二种做法是,被告提出管辖权并不影响受诉法院确定的举证期限,但会导致举证期限的中止,管辖权争议审结后,再继续计算举证期限。其理由是,无论受诉法院最终是否具有管辖权,其确定的举证期限都应具有法律效力。第三种做法是对前两种做法的折中,认为被告提出管辖权后,原来确定的举证期限终止,但由于管辖权案件的审理期限较长,两审程序至少需要三个月的时间,通常都大大多于原来确定的举证期限,各方当事人均可以利用这一期间搜集。因此,在管辖权程序结束后,虽然应当重新确定举证期限,但这一期限不宜过长,一般不超过两周。

  目前司法实践中更多采用的是第三种做法,主要是其既具有较强的灵活性,也便于实践操作,但本文更赞同第二种观点。被告在答辩期间提出管辖权的,受诉法院原来指定的举证期限应自被告提出管辖权之日起中止,管辖权终审裁定本院有管辖权的,举证期限自终审裁定生效之日起继续计算。如果是因管辖权移送的案件,在扣除被告提出管辖权前的举证期限后,继续计算举证期限。当然,考虑到管辖权的审理期限较长,一般都大大超过了受诉法院原来指定的举证期限,在管辖权裁定生效后,经双方当事人同意亦可缩短举证期限,重新确定举证期限的届满日。但应当注意的是,在被告提出管辖权后中止举证期限并不是说当事人就不能再向受诉法院举证,如果受诉法院在审理管辖权时认为原告并未完成初步举证,如原告未提供任何证明被告从事了被控侵权行为的,有权指定原告完成相应的举证责任。

  此外,如果举证期限届满后,当事人申请延长的,应当依照《最高关于民事诉讼的若干》的有关办理,不能因为案件经过了管辖程序就不准许当事人申请延长举证期限。需要注意的是,在多个被告参加的共同诉讼案件中,未提出管辖权的其他被告的举证期限也应同样处理,这是因为只要被告提出了管辖权,原告的举证期限也会中止,如果要求未提出管辖权的共同被告仍遵守原来的举证期限,对其显然是不公平。

  在知识产权侵权诉讼中,如果被告提出管辖权,原来确定的举证期限通常都会停止计算,但对管辖权纠纷案件本身是否应有举证期限,当事人双方是否应在该举证期限内提交受诉法院对本案是否具有管辖权的,目前的法律及司释并无相应,但司法实践中已经出现了相应的问题。如在深圳某计算机公司诉某技术公司计算机软件著作权及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中,原告于2006年5月25日经工商查询证明被告住所地位于受诉法院辖区,而被告于2006年5月26日重新领取的营业执照显示其住所地已不在受诉法院辖区。原告于2006年5月30日依据其工商查询资料向起诉。被告收到应诉通知书后于2006年7月底依法提出管辖权,称原告起诉时被告住所地已不在受诉法院辖区,认为受诉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原告在收到被告管辖权材料后,到受诉法院辖区内的一家公证机关公证了被告的侵权行为,并以此主张受诉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受诉法院认为该公证虽然是在被告提出管辖权后提交的,但能够证明被控侵权行为位于其辖区,遂裁定该院对本案有管辖权。二审法院经审理维持了一审裁定。[2]本案实际上就涉及到在管辖权案件中是否应指定当事人的举证期限。如果指定当事人的举证期限,原告在该举证期限内补交了该公证,则本案应采纳该公证并据此认定受诉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如果不指定当事人的举证期限,则本案是否应采纳原告补交的就值得进一步研究。

  在知识产权侵权诉讼管辖权案件中,是否应给予双方当事人举证期限以证明受诉法院对本案是否具有管辖权,尤其是在原告起诉时提交了受诉法院有管辖权的初步后,被告以该不能证明受诉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为由提出的,受诉法院经审查认为该确实不能证明本院对本案有管辖权的,原告能否再补充以证明受诉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对此有不同的认识。第一种观点认为管辖权案件不宜单独确定举证期限,原告应在起诉时、被告应在提交管辖权时同时提交受诉法院对本案是否具有管辖权的。如果原告在起诉时提交的证明受诉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的不能成立,且被告以此为由提出管辖权并要求将本案移送至其他有管辖权的法院审理的,则不应准许原告补充提交受诉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的,而应将本案移送至有管辖权的法院审理。同样,如果被告在提出管辖权时提交的受诉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的不能成立,则应驳回其。其主要理由是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108条的,原告应向有管辖权的法院起诉,如果原告起诉时提交的不能证明受诉法院有管辖权的,则因其起诉不符律,被告管辖权理由当然成立,本案应移送至有管辖权的法院审理。被告则应在管辖权期间提出管辖权,同时亦应提交相应材料。第二种观点也认为管辖权案件不宜单独确定举证期限。其理由是我国民事诉讼法原告应向有管辖权的法院起诉,如果原告起诉时提交的不能证明受诉法院有管辖权的,则其起诉不符律,应裁定驳回原告起诉。第三种观点认为在管辖权案件中可以适当给予当事人举证期限,尤其是在原告起诉时提交的不能证明受诉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时,应当允许原告在适当的举证期限内补充受诉法院有管辖权的,原告如能够补充该,则应认定受诉法院有管辖权。原告不能够补充证明受诉法院有管辖权的,则应认定被告管辖权理由成立,本案应移送至其他有管辖权的法院审理。

  本文认为,在知识产权侵权诉讼管辖权纠纷案件中,一般无需单独给予当事人提交证明受诉法院对本案是否有管辖权的举证期限。

  首先,对于原告来说,选择向有管辖权的法院起诉是其起诉被受理的条件之一,也可以说原告负有向有管辖权的法院起诉的义务。在审查起诉时只是对原告提交的进行形式审查,如果该不能够证明受诉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其不利后果应由原告承担。对原告来说,受诉法院对本案是否有管辖权应当是在起诉时就已经确定的,故在知识产权侵权诉讼管辖权纠纷案件中不宜再单独给予原告举证期限。

  其次,对于被告来说,其管辖权期间通常与其提交答辩状的期间是一致的,被告至少应不迟于其提出管辖权时提交受诉法院无管辖权的,实践中被告通常是在其提出管辖权的同时提交受诉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的,故知识产权侵权诉讼管辖权纠纷案件中一般不宜也无需另行给予被告单独的举证期限以证明受诉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

  再次,在知识产权侵权诉讼管辖权纠纷案件中,如果原告在起诉后补充提交受诉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的,或者被告在提出管辖权后补充提交的受诉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的,对方当事人同意质证的,受诉法院应结合当事人的质证情况决定是否采纳该,并最终确定其对本案是否具有管辖权。

  第四,对于一些重大疑难的知识产权侵权诉讼管辖权纠纷案件,受诉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已经提交的难以认定本院对本案是否具有管辖权的,可以指定一定期限由当事人补充提交以进一步证明本院对本案是否具有管辖权。

  第五,对于虽未指定举证期限但一方当事人在作出管辖权裁定前补充证明受诉法院对本案是否具有管辖权且对方当事人不同意质证的,如果该确实对确定受诉法院是否具有管辖权有重大影响,受诉法院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是否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证及是否采纳该,并最终作出管辖权裁定。

  第六,对于一些重大疑难的知识产权侵权诉讼管辖权纠纷案件来说,即使可以给予当事人适当的举证期限以证明受诉法院对本案是否具有管辖权,也应注意该举证期限原则上只能存在于一审程序中,在管辖权二审程序中一般不得再给予当事人举证期限以证明受诉法院对本案是否具有管辖权。

  最后,应特别强调的是,无论是原告在起诉后补充提交的证明受诉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的,还是被告在提出管辖权后补充提交的证明受诉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的,都应当是新。这里的新对于原告来说应当是在起诉后新发现或新形成的,对于被告来说应当在提出管辖权后新发现或者新形成的,而且,该新的发现或形成应当不受提交该的诉讼当事人意志的左右。这就是说,如果该新的发现或形成是受对其有利的一方诉讼当事人的控制,无论是在诉讼前还是在诉讼中的任何阶段,该当事人随时都可以发现或者形成该,只是基于疏忽或错误认识而未去发现或形成该的,则该不应属于新。(作者单位:市高级知识产权庭)